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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 街 的 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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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少奶奶  

2011-05-18 23:58:29|  分类: 轻轻一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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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少奶奶 - 俊朗的阳光 -    临 街 的 窗

 

2011.05.18   心情指数:(原创)少奶奶 - 俊朗的阳光 -    临 街 的 窗每人都有一个太平洋    天气:晴  气温:热了

 

 

 

 

 

 

 

 

我记事的时候,少奶奶大概近七十岁了。

通常见她头发顺溜地在脑后挽着发髻,穿一件浅灰色的大襟褂子,靛青色的大裆裤,裤脚处打着裹腿,穿一双黑色的小脚布鞋,整个人显得既干净又利落。少奶奶的这身打扮,也是那个年代所有老太太穿着的一个缩影,若要说与其她老太太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耳环和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儿。穷乡僻野,能戴金饰玉者,仅有她一人。终是不知,那是否是当初十二爷爷送她的定情物件。

这位十二爷爷,我并没见过,关于他的故事,只在传说中。

他是怎样的人呢?简单地说,便是混过十里洋场,闯过码头的人。十二爷爷骑着高头大马回到故乡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小巧俊俏的江南媳妇。江南媳妇不是他的正房太太,所以老家人便称之为少奶奶。爷爷的同辈人是如此称呼,到了我们这孙子辈的一代人也是如此称呼。称呼的区别在于前者卑微后者尊敬。

少奶奶喜欢小孩儿,我们家与她家隔桥相望,我那时大致四五岁,妹妹两三岁,两人常在小桥上玩耍,少奶奶便把我们当成了宝儿,她经常想着来抱抱我们,我和妹妹就跑开了。似乎我们是有些怕她的,说不上为什么。但也不讨厌她,只是不喜亲近。

少奶奶还给我和妹妹起了乳名儿,叫我“东升”,叫妹妹“小彩”。

少奶奶是读过书的人,给我们起的乳名也一定是费了心,男孩的英气,女孩的,则带着一点浪漫。我想她一定是很希望这两个乳名能够叫起来,只可惜,这乳名始终只有她喊我们,其他人并不迎合。

她有个闺女,嫁到了很远的地方,一年回娘家看望不了她几次。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次她闺女给她带点好吃的,她都要走过桥来拿着点心在我家门口拖着长音绵绵地呼唤:“东升哎,小彩哎——”,一定要唤我俩出来,看着将那点心吃完了她才满心欢喜地回转。少奶奶极少串门,即便是我家,她也不常来。听人说,她年轻的时候便是如此。

关于年轻时候的少奶奶,是有些故事的。

听人说,十二爷爷那时候开着油坊,雇着几十号人,有钱得很,“吃腻了”猪肉和白面馒头的少奶奶便经常端着猪肉和农户换青菜吃,拿着白面馒头和邻居换黑窝窝头吃。有那讨饭的人、青黄不接吃不上饭的邻居,她也毫不吝啬地救济。是以方圆十里都知道这村中有个俊俏的大善人——“少奶奶”。

却道是好景不常在,好人未必有好报。少奶奶唯一的儿子十九岁那年偷偷地参加了八路,某一日噩耗传来,她的儿子被枪杀了。随后便是“还乡团”反扑,十二爷爷一命呜呼,少奶奶虽躲过一劫,但醒来时财产已被烧抢一空,徒剩残墙断壁了。

等到我记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老年的少奶奶孤零零地住着两间土坯房。

只有她耳垂上戴的金耳环和手腕上的玉镯儿,提醒着人们她曾有过朗如满月的过去。

只有她端庄得体的衣着修饰提醒着人们她曾是那个方圆十里都知道的大善人 “少奶奶”。

少奶奶的口音,到底是没有学会北方的土话,她便很少说话。

通常是坐在门前小桥边的桑树下,纳纳鞋底,补补衣服,望着桥下的流水打旋儿。只在有人从旁边走过喊她少奶奶时,才恍惚回过神来“哦”一声算是回应,或者是看到我和妹妹时表情才活泛起来。

人,或许只有到了一些年龄,有过一些经历后才明白某些情感和心底的苍凉。可惜那时候太小,并不能理解她。

少奶奶的归宿,最终也不好。

大概我七岁那年,冬天,母亲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说:“快起来,少奶奶烧死了!”

我慌里慌张地跑出门去,在小桥上摔了一跤,挤过救火的人群,看到了倒塌的土墙和余烟未尽的茅草。这时候我才想到少奶奶从此就死了,大声哭起来:少奶奶——

少奶奶死后,就再没有人像她一样绵绵地唤我们“东升”“小彩”了,大概也不会还有别人记得这两个乳名了罢。

 

——谨,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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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①按家族长幼排行,算起来我有十二个爷爷,八个姑奶奶。

②国共内战时期因穷人打土豪,分田地,把许多土豪劣绅赶出家乡,所以他们就组成了反动武装,到处反攻倒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想打回家继续称霸乡里,故称之为“还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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