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风轻云淡

轻轻一叹   2008-08-20 02:58   阅读624   评论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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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8.20   天气:好像是晴     心情指数:

 

 

 

 

 

(一)

他第一次见她:长长的刘海,弯月般的眉眼,穿着利落,很端庄一个人儿,连言语也是细声细气。

因了天南海北相聚的环境,老乡的关系,彼此热络。那时她与他之外还有两个老乡的,均是了无心事的年纪,大把的青春值得挥霍,值得热闹。

四个老乡经常下了班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吵闹,顺着门前那条叫做英雄山路的大道闲逛,那是一条两侧遍植了法国梧桐的大路,粗粗地树干伸长出茂密地枝叶,遮掩了整个人行道。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雨后的空气清新无比,水珠儿顺着叶片不时滴落下来,蝉儿不知疲倦地在绿叶深处吟唱,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溜达,有时向北能溜达到英雄山,向南能溜达到十六里河,对于长居济南的人,这两个地名不会陌生。

他与她,关系也未见得亲密,便是她对他多一些照顾,那也是老乡的缘故,至少他是想当然地这般认为。只是这个想法很快在一个仲夏之夜后有了改变。

门口的传达,每到夜晚便聚集了走出寝室乘凉看电视的年轻人,他也度过去站在后面看,却不期被早到的她看到,她随机让了自己的座位给他,他不肯,笑着摆摆手就走了。这原本没什么,却是有另一个小伙子与她打趣,说她看上了他,不然为何别人抢那个座位她都不给?如此三句两句,年轻的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到了难堪,随手提起身边刚打来地热水就浇到了那个小伙子的后背上,霎时将脊梁烫红了一片,小伙子疼得嗷嗷叫着满地打转。他第一次见识了她的果敢泼辣,第二天他对她说,你万一将他烫坏了怎么办?她很不以为然地说,谁让他胡说呢!说完这话脸就红了。

刚刚的年轻,他对情感的事实在混沌,但再如何,联想到这件事儿及平时她对他的关照,也分明读出了些女孩子的心事。似乎从认识她起,他便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哪怕连床单也是她争着给洗了,晾干后还要叠整齐了放在他寝室的床头上,衣服有破损或是掉了的纽扣,也是她不声不响帮着缝好,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也自然是她照顾,饭食要凉到温度正好再看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有些刻意地回避着什么,却是什么也回避不了,有次他无意与同事说起要买些桃子来吃,旁边的她便默默记住,中午下班后不期然地提了桃子进来,还有一次,他指着她的一张两寸工作照说真漂亮,回头她便将那张照片洗了一张十寸的送他……她对他,向来是如水的平静,无论什么事从不违了他的性子,至多淡淡地一句:你说怎样就怎样。有时他是很希望她说出自己的意见来,拿出那种往人背上泼热水的辣劲儿来,可是她不,便是她不喜欢而他喜欢的事情,那她也喜欢。这让他很没脾气,总之对她是恼不起来。

他想他是喜欢她的,却不是那种恋爱般的喜欢,她也从未提及,似乎只有一次算是蜻蜓点水般的暗示。

8月的光景,一天下午她拿了一本织毛衣的书进来,是香港进口的书籍,上面的毛衣图案漂亮而复杂,她让他看看哪一款好看,他已隐隐明白了意图,便指着一款米黄色衬着褐色花纹的对她说,这款还可以。那款毛衣明暗花纹极为复杂,他希望她知难而退,她却是一笑,抽空自己到经三纬四的毛线店里,买了最好的羊毛线准备织毛衣。有一天她说要织袖口了,量量他的手腕,完毕说,还是织48个扣吧,人家说48夫妻发。其实他的衣服都是她帮着洗的,怎不知他的手腕粗细?

10月14日,他要从这个实习的单位走了。

原是不这么急的,却是因为车的方便,遂决定要走,匆匆地与她说,她呆了一呆,呐呐地说:这么急。一会便不见了踪影,他慌着收拾行囊,待上了车才见她匆匆地跑来,递过来一支刚买的锦盒钢笔说是留念。显然谁都明白这一别怕是相见遥遥了。

那一年,他20岁,她23岁。

从6月24日的相识到别离,不过短短地四个月时间,在年轻的岁月里也不过是白驹过隙,多少故事将要发生,多少故事又被遗忘。

但对他们而言仅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二)

十一月的冬雨,牛毛般迷迷蒙蒙,悄无声息。

坐在玻璃窗后,他拆开一封封那些同事们的来信,也有她的,问过平安,写了嘱咐,写了期望和祝福,唯独看不见思念看不见爱的字眼,尽管他能透过字迹看到这份情谊是多么绵长。

那时候还流行着刘德华的歌曲,他喜欢听《谢谢你的爱》这首歌,也多半是因为她。可是现在他年轻的目光里却含着忧郁,他在思念她,却不是恋爱的思念,面对这份厚重地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明确告诉她说我们做不了恋人么?可她却没有直接说过与他做恋人,这样说显然会让她伤害很大。暗示么?那又该怎样让人知道心思还能不伤了人?想想又泄气,在一起共事的日子里那些暗示都不起作用,单单靠信上的语言又能解决了什么…….

那么信不回总是可以的罢?他狠了心不回信,只是不想耽误一个善良女子的未来。可是她的信还是来,朋友也在信里说看得出她很想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呢?他不知道。连这份感情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也不知,他不想伤害她,不忍伤害她,但那又如何?他实在缺少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偶尔地回济南,他还是去看了她,一如既往地热络,一如既往地亲切。她知道在另一个城市有另一个女孩子喜欢他,他甚至故意当着她的面对别的女孩子表现出好感,但是这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她只是微笑,微笑,微笑……

多年后,他都不肯原谅自己,他不能原谅自己对她刻意地伤害。

她对他,向来是如水的平静,无论什么事从不违了他的性子,他很希望她拿出那种往人背上泼热水的辣劲儿来,可是她不,便是她不喜欢而他喜欢地事情,那她也不反对。

他们还是沿着英雄山路散步,两人矜持着,保持着距离,这样地距离,及至将来的将来都不曾再跨近一步,也不曾扯远一些,连手也不曾牵过一回。

渐渐地,原来的朋友与同事都已星散,再难相聚,但每次回济南他并不觉得孤单,因为有她在这里。有她在这里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便是亲切的。

他到济南工作后,走过一段不顺心地日子,不肯让她知晓,却还是知了,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与他帮助。后来他工作稳定了还是要经常去她单位看她,随便地说说话聊聊天,仿佛去看望一个亲人一般。是的,亲人。一直以来他都不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地感情,究竟怎样去对待这份感情,却突然就明白了。

男女之间的情感有很多类型,比如他们的感情没有情侣般的浪漫,也不是爱人间的亲密,你该怎么定义?你说是红颜或是知己?可是他们又不是那般思想或是心灵的欣赏,那便是朋友罢!可是他们又比朋友亲切些……

她也是,一如既往地对他照顾,被子是她帮着缝的,连那件两年前的毛衣也是她拆了又织的,后来又说太旧了不好,织好后她自己穿了,却因为他喜欢那个款式,便又买了毛线重新给他织了一件。他每年的生日,她都记得,便是不准备礼物也要打个电话祝他生日快乐,她的生日是农历2月6日,可是他总是忘了,之后再嘻嘻地补上一句祝福。

他尝试着喊了她一声姐,她笑了一下,没作声。他又把椅子搬近一些,有些调皮地笑着说,我以后叫你姐姐吧?她又笑了笑:你喜欢叫就叫啊。那一年4月的某天早上,他接到一个电话,半天他才听出是她的声音,他说姐你怎么了?她在那边哑着嗓子哭着说妈妈去世了,她在老家,怕他找不到打电话告诉他一声。他拿着电话眼泪就流了下来,是自己的亲人去世般地疼。

他无语再去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她减轻悲痛的精神支柱。

 

(三)

他们相识3年后,有一天他去看她,她对他说,家里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她说这话时轻轻的,低低的,那一刻他在脑子里转了一百个弯,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他还是问了那个“他”的职业家庭等,他由衷地替她高兴。可是他分明看见她扭过头去擦掉了一滴清泪。

她这几年的青春都在这一滴清泪里流去了。

走出门来,他还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姐姐……

他突然明白,人世间感情的债是最难偿还的。

结果那个对象没有谈成,他很替她忧伤了一阵子。但是很快她有了第二个对象,那个他是济南当地人,家里有房子,对她很好,她也很满意。有一天她笑着对他说:我要结婚了!他也笑了,却突然感到很伤感,很难过。是的,这些年来不离不弃,他欠她的感情太多了,可是她今天有了良好的归宿,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他回去后画了一幅名为《窗外》的油画:一个女子穿着那件她为他织的毛衣,静静地伫立窗边,半开的窗帘外秋阳正好,郁郁葱葱地树木次第斑斓。

在她结婚之前他将画给她送过去,笑嘻嘻地对她说: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5月27日她结婚那天,他也被安排在娘家人的酒席上,成了名副其实地娘家人,举着杯和他的姐夫连干三大杯,这喜酒,他饮地无比舒畅!

年轻时,多一些爱不怕,它会让人学会感动,会让人变得坚强而温暖。只是一定要明白取舍,枝枝蔓蔓时常会让人消停了脚步,辨不清真假。但是无论怎样,不管是苦涩还是甜蜜,还是要懂得善待,懂得珍惜,因为这意味着年轻。

 

(四)

这个她,便是我的姐姐。

常有人问我有没有兄妹,我总是自豪地说:我有一个妹妹,有一个姐姐。当然,妹妹和我是一奶同胞的。

姐姐一家过得很幸福,小外甥洋洋已经7岁,调皮地很。有时间我们便去看望姐姐,去时总是先打电话让她张罗着包饺子,让她做哪些菜,而她也还是老样子,有求必应。姐夫也跟着忙活,顶多叹一句:没办法,谁让你是做弟弟的呢?

姐姐打电话来,劈头便是:“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呢?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当然这话绝对没有批评地意思,她只是抱怨一下罢了,她知道我是极少主动给别人打电话闲聊的,即便父母那边也一样,一般都是他们打过来。姐姐打电话一般就是问问我的近况,家里的近况,然后说说她的近况,孩子的近况,姐夫的近况等等,唠唠叨叨,基本如此。

我不喜欢听女人唠叨,但母亲和姐姐例外,那些琐碎地话语反倒让我这样倦留异乡的人感觉到乡音质朴、亲情温暖,那些细细地叮咛对心灵是暖暖地籍慰。

我庆幸,我有一个好姐姐!“姐姐”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温暖地称呼。

 

我和洋洋站在姐姐家的阳台上,俯览着夕阳下的半个城市,有风吹来,带一点凉,初秋的感觉。

我突然很想写写有关姐姐的文字。或者,也不是突然吧,应该是好几次都想写写,作为谢谢也好,纪念也罢,对年轻岁月的怀念也罢,总之是应该写写的,不能等到记忆老去。可是我却迟迟动不了笔,我无法按照一个故事来叙述,也无法当作一篇小说来构思,那些记忆的片段更像是一组组散乱的电影镜头,丢了场记,剪辑不成一个完整的影片。

我扶着阳台的栏杆,试图在脑子里将一些岁月的片段进行组合。这个城市的楼群越来越高,马路越来越宽,车辆越来越多,我们,也越来越老。我不相信有来世,假若有呢?我想那么姐姐还是我的好姐姐。是的,无论现在的我们还是将来的我们,这就是一个结局,美好的结局。

洋洋在学吹口琴,很不成调儿,我微眯着眼睛笑着看他,看得他不好意思起来,举起口琴来让我吹,我刚拿过来吹一个《船歌》的调子,他就捂着耳朵冲着客厅里喊:妈!我舅舅又吹那些老掉牙的歌了!干脆不理我跑客厅里玩去了。

我无语地笑了笑。风悠悠地吹来,很惬意享受这些平淡的美好。

没有人不喜欢美好,没有人不喜欢被在意,只是往往事隔多年才明白,曾经的海誓山盟早落尘埃,曾经的花前月下已随水流去,曾经的缠绵悱恻也不过是昨夜的小雨,剩下的只有落寂而已。反倒是那些平淡的,矜持的情感,没有承诺,不言别离,却依旧在人生路上开着碎碎的小花,散发着幽幽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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